一张《回望大家》的明信片

2006/10/11 9:56:05 来源:集邮报 作者:郑启五 访问:887 我要收藏


  新春伊始,当代中国出版社推出了一套《百年文化中国》的大型丛书,其中首部《回望大家》汇集了34篇回忆文化名人的散文。翻开水墨苍茫的封面,触摸逝去的岁月,在散淡素净的文字里感受名家大家的风范,感觉真好。该书有“名家对名家的回望,大师对大师的记忆”的推介语:梁漱溟写蔡元培,丰子恺写李叔同,季羡林写陈寅烙,朱自清写叶圣陶,巴金写胡风,艾青写齐白石,黄永玉写钱钟书……在世纪的夕照里,每一篇都青铜宝器般的锃光瓦亮,在写作者与被写者的68个名字里,几乎都是响当当的名家与大家,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郑启五写施蛰存。国学大师施先生当然是大家了,可我不是名家,更非大家,跻身此书,是基于一段历史的隐秘一份世纪延续的师生情怀,一张小小的邮资明信片的实寄片!

  我从小耳闻目睹了家父与施先生长达半个多世纪的友谊,家父郑道传教授早施先生一年离世,我是父亲生命的延续,当我在第一时间知道施先生去世的新闻时,就有一股挡不住的写作冲动,我找出了一枚施先生给我父母的贺年邮资明信片,上面敲出的上海日戳极为清晰:1991年12月25日,于是这一纸明信片刹那间化为时光的钢轨,轰隆隆一直通向遥远的往昔:1940年在抗日战争的烽火中,父亲作为流亡学生只身来到闽西山城长汀,求学于躲避战火而搬迁到这个偏僻山城的厦门大学,有幸结识了当时就已经是著名作家的施蛰存教授。由于对文学的浓厚兴趣,穷困的父亲得到了施先生更多的指点与关照,进而成为一生的忘年之交。新中国成立之后,施先生一直在华东师大任教授,而家父则在厦门大学任教授,两人书信不断。1957年他俩都无法幸免,双双被打成右派,天降的大祸反倒让这对同病相怜师生关系更为密切!落难中的家父不久即被折磨得双目失明,我小小年纪就常常为父代书,回信上海施先生,我之所以乐此不疲,是因为施先生的回信常常能给我带来漂亮的新邮票,时而“蝴蝶”,时而“黄山”,这段极为特殊的经历不但让我的邮票越来越多,也让我的文字得到家父的真传,还让我早早知晓了许多“大人的事情”……三中全会之后,新中国备受煎熬的知识分子迎来了历史上最好的日子,枯木逢春,老爸和施先生都如“出土文物”,终于在晚年再度创造了属于自己的辉煌……

  我在文中尽情回顾了这一段历史的隐秘,披露了施先生许多鲜为人知的往事,并以家父当年写给施先生一首诗中的诗句“汀江梅林梦难断”为题,告慰九泉之下的这一对患难之交。敲打着电脑,泪水一再模糊了我的双眼,心目中的父亲几度与我溶为一体。可这篇浸透泪水的文章完成之后,却多次被婉拒,一压数月,令我十分难受。后来是上海的《文汇读书周报》用近一个整版的篇幅发表了该文,上海邮友朱骅、读到该文,抢在了编辑部的样报之前,向我通报了被登的消息。又过了数月,福建的文史大刊《炎黄纵横》也得以披露,这才有惊无险,了结了我力争该文刊发闽沪两地心愿!

  一年之后的某日,我突然接到北京当代中国出版社赵永颜编辑的来电,希望编辑中《回望大家》一书能使用我的《汀江梅林梦难断》。我不敢怠慢,在草签合同的同时,对文章进行了第三次认真的修订与增补,每一个句子,每一个标点,每一个流金的往昔,每一个历史的回声!我很是兴奋,多少年来我尝试着让邮文跻身中国高层次的文集的努力终千曙光在望!

  《回望大家》一书终于在2006年的春天得以问世,我想著作等身的施先生作为名家和大家的地位是无可非议的,我代父出征的《怀念施蛰存》无论是内容还是文字,无论是史实还是情感,应该是可以面无愧色地接受读者的审视,施先生给我父母的那张贺年明信片也被特别置人书中,这枚《回望大家》的实寄明信片穿过历史的烟云,成为施先生人品和文品的一个历史见证,至于我是不是名家,已经无足轻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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