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一“海鸥”

2006/11/17 9:43:52 来源:湖北集邮网 作者:郑启五 访问:1136 我要收藏

  1967年夏天,我们一家四人草草打点了行装,躲到了鼓浪屿的朋友家避难。我背着一书包心爱的邮票,在这个相对平静的小岛上开始了更为寂寞的生活。

  我们暂居的住所是临海的旧日本领事馆,窗外时时传来海鸥不甘寂寞的叫声。“文革”伊始 ,我的一册外邮集就毫无进展,日复一日翻看着“老面孔”,那种无奈与渴望交织的心绪是很难用笔墨表示出来的。有时我会久久呆视着天花板,希望会突然裂开,飘落下几枚外国邮 票来……

  机会肯定存在。即便在最封闭的年代,侨汇依旧滋润着这个岛上人家的生活。尽管“红海洋”汹涌澎湃,鼓浪屿仍与世界各国特别是东南亚一带悄然保持着书信往来。但想从垃圾堆中 寻觅到外国邮票,几乎无异于旧日本领事馆的天花板上会“落下馅饼”的美梦。在那个人人自危的岁月里,大家都情愿把阅后的外国来信处理得干干净净,以免招来“里通外国”的灭顶之灾。

  一天,有位不愿参加“文革”的大学女生来探望我妈妈。我从她的口音中听出她是印尼归侨 ,一种企盼中的可能驱使我坐在一旁“认真”翻看起那一册外国邮票来。这位阿姨善解人意 ,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心思,说:“我父母那边钱一直寄来,可信却很少写了。”我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失望的痛苦无以复加:连妈妈的学生都如此“小气”,更何况他人!

  然而几天后,妈妈突然拿给我一枚外国邮票,是新加坡的,画面上是一只展翅的海鸥,正高高地飞翔在海天之间。是她的那位女学生送来的!三十年后,当我执笔回味这一枚突如其来闯入眼帘的“海鸥”时,依然能感觉到当时周身兴奋的颤抖。也许今天你就是送我一册新加坡邮票,也引不起我那样的惊喜。什么“柳暗花明”、“如获至宝”乃至“死灰复燃”都不足以描写当时那幸福的喘息。那是一颗火热而痴情的爱邮之心被活活禁锢和冻结了二十余月 后的第一次复活!我甚至认定那一只从蔚蓝的海天之中飞翔而来的海鸥是为我专程进行的一次救苦救难的飞翔!随后数日我完全沉浸在这枚方寸之中,并由此坚信蔚蓝色的天空和海洋 决不会因为暂时的阴霾而失去它明朗的原色!

  到了70年代初,“文革”尚未结束,但禁锢的大狱已非密不透风。上海出版的供“批判” 的内部丛刊——《摘译》,刊登了当时轰动海外的电影——《天地一沙鸥》(又译《海鸥乔 纳森》)的文学剧本。于是,我邮册中珍藏的这枚新加坡的“海鸥”扑翅而起,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用心灵切切实实感受得到的意境,一刹那把方寸邮花放大成宽大的银幕,灵动的文字有了色彩也有了形象,在无垠的苍茫之中,思想与情感的羽翼尽情地扑腾,奋力地高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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