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和平解放60周年》邮票设计者访谈

2011/5/19 10:03:20 来源:湖北集邮网 作者:明锋 访问:3223 我要收藏

主持人语

  在西藏居住了40年,不管是作为画家,还是作为收藏大家,成都人叶星生一直在努力守护着雪域文化,见证着西藏发展。现在,叶星生回到故乡成都,继续自己收藏“西藏之魂”的事业,他说,落叶归根似乎是一种难以割舍的规律。

  本期嘉宾

  叶星生,1948年8月生于成都。中国藏学研究中心研究员,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曾任西藏自治区政协委员、西藏美协副主席、西藏收藏家协会会长、西藏大学客座教授、中国西藏文化保护与发展协会理事,为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先后获“美国联邦肯塔基克罗最高荣誉奖”及“中国民间文化守望者”“中国文化遗产保护十大杰出人物”等称号。为人民大会堂西藏厅设计创作《扎西德勒图》等7幅大型壁画,入选上海世博会西藏馆陈列。布面国画《天地瑞祥图》入选“上海世博会中国美术作品展览”。

  采访手记

  (2011年2月11日 成都)

  2月10日,国画大师晏济元魂归道山。次日下午,叶星生在助手刘玉章陪同下来到设在长江画院的晏济元工作室接受电视台采访。叶星生来到晏济元画作前,讲述自己深切的缅怀之情。之后在采访过程里,他似乎尚未从对晏济元的追忆里回到现实。

  我叫”叶老”,他立即皱起了眉毛,我改口喊“叶老——师”,他的眉毛就舒展开了,呵呵地笑。他说,我最怕被人称为“叶老”,“别人往往伸出手来,在我腋下狠狠扶我一把,几乎是脚不沾地把我带下台阶,把我抓得生疼,有时觉得是在挠痒痒,这叫待遇啊。美女来扶一把尚可,纤纤玉手,有点像我收集的古董玉器;彪形大汉来扶,我觉得堵得慌,这分明是赝品嘛……其实我一点也没‘老’哇。”

  我说你在成都什么的干活?他言归正传:正在忙于邮票设计。应中国邮政之邀,他正在创作《西藏和平解放60周年》的两枚纪念邮票。“西藏和平解放50周年之际,我就设计过明信片。估计他们觉得好,才又来找我。”

  谈及邮票内容,叶星生打开了话匣子,说邮票表面是方寸大小,但包含的内容太多了,一个是安居,一个是基层建设,一个围绕“红太阳”,一个围绕“蓝月亮”,民俗、阳光、锅庄、舞蹈、祥云、机场、凤凰成了构成元素。“5月23日邮票正式发行后,我还会将邮票图案放大,以水墨的方式绘成大画!”集邮门户网

  “我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大年初一走亲戚,初二就把自己锁起来,反思自己一年干了些什么。我把旧的叶星生钉在墙上来一番审视;初三,一个崭新的‘新生’打开门,走在崭新的世界上……”

  所谓生命又从60岁开始,用在叶星生身上一点不为过。他把自己苦心收集几十年的文物“裸捐”以后,又一心一意开始了绘画。

  然而,现实生活中的叶星生却是孤独者。

  他坦言自己是个不懂爱情的人。初恋对象长得很美,是在成都时别人介绍的,后来她也进藏了。一次,叶星生出差回家看到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唯独不见装藏品的筐子。一问,才知道被她丢到了与别人合用的工作室里。叶星生急匆匆赶过去,藏品不在了。那一瞬间,他就感到女人并不那么美了。“矛盾最激化的是当自己的作品《赛牦牛》获了大奖,要去北京领奖。临走,她拽着我不放,情急之下我动手打了她……”谁也没料到,20多年前的一次失手,让叶星生至今仍孑然一身。

  “成都是我的福地。你说是吧?”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明白他为什么不当那个“叶老”了。

  对话

  我要画出我与雪域的爱恋生死

  从精神里取暖

  记者(以下简称记):你的艺术人生在雪域西藏就像雪莲花,但你走上美术之路的起点应该是在成都吧?

  叶星生(以下简称叶):我一直没有父亲的任何印象。父母在我6岁时就离开成都进藏了。我和外祖父、外祖母在成都青龙巷3号的老房子相依为命。我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老二”总是被忽略的,不是么?生活中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姊妹为了争夺一本高尔基的《人间》,书被撕成两半,他们没事,我被祖父打得几乎昏死。经济极度窘迫,加上孤独的生存环境,我渐渐喜欢上了美术,当然这也是有缘分的。

  我家的上厢房就住着四川著名画家冯灌父(1881—1969),他是祖父的老朋友。老先生患有肺病,很多人怕传染,不敢靠近,我经常帮他倒痰盂、扫地。他赠我纸笔让我涂鸦,还不时鼓励我。后来外祖父还请了当时颇有名气的画家周子奇、陈亮清来辅导我。

  记:还记得当时的作品吗?

  叶:过年时节我为邻居画的“窗心纸”在周围颇有名气哟。那时我9岁,我的水彩画《南郊公园一角》参加过赴日本、朝鲜的儿童画展,奖品是一大盒铅笔,有几十支。这对紧巴巴的日子里铅笔也要用到烟屁股长才扔掉的我来说,简直是神话。这张画我保留至今,铭记着我童年最大的快乐。看见人们那么喜欢我的画,我渐渐形成了一种崇尚精神、不大注重实利的品性。用诗人的话来讲,就叫“从精神里取暖”。但说到最珍贵最有纪念意义的画,是我9岁时画的《山茶花》。父母都在十八军,母亲让我给父亲画一幅画,我画了《山茶花》,在上面写下“愿西藏建设得像鲜花一样美丽,献给我亲爱的爸爸”集邮门户网。这幅画也保留至今。

  记:中学阶段也是画画不辍?

  叶:对头!我进成都13中读初中,美术老师陈道尊还能唱歌,他把列宾等国外画家的作品贴在黑板上给我们欣赏,还以美声唱《伏尔加河纤夫曲》。因为家庭原因,我是唯一的住校生,他更关心我,指导我画石膏像……我进步很快。

  记:你如何看待自己这段童年的磨砺?

  叶:冬天打着赤脚上课的记忆刻骨铭心啊。我那时每天要把家里一个大水缸挑满才去上学,人太小,有几次甚至栽进了水缸……但我还是抠出一点钱来,过年没忘记给老师买一双袜子。这培养了我铭记情义、注重精神、崇尚荣誉的价值观。苦难就是让人早熟。

  融入雪域文化

  记:你是怎么去西藏的?

  叶:1961年我初中没毕业就去西藏了。我的画作被人相中,推荐我到《西藏日报》美术组上班。我才13岁,晚上老是尿床。半年后领导发现了,说你还是一个娃娃,还是去读书吧。我就成为拉萨中学的第一个汉族学生。

  记:你是如何认识唐卡大师西洛的?

  叶:人生就是因缘际会。如果没有冯灌父、陈道尊老师,我大概就拉板板车去了。而如果没有与大师西洛相遇,我融入雪域文化的时间将会变得十分漫长。西洛老人是十世班禅的画师,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七十多岁了。他是门萨画派第六代传人,对我的影响很大,不仅教我如何画画,还教我如何做人。

  记:大师西洛当时还画画吗?

  叶:雪域文化单纯但不单调,唐卡是粗中有细,一招一式都是大作。西洛会“一毛画”绝技,就是用一根动物须为笔,画得多了,就在米粒上画出五官。他一边念经一边画画,可以在半颗青稞上画出3个佛像!我的天——由于绘画过程中根本无法用眼睛来审视,这简直就是“盲画”。没有放大镜,没有任何科学工具,就凭感觉,不可思议。我当时一见就傻了,佩服得一塌糊涂。

  记:那个时期你画了一些什么作品?

  叶:我在中学画的《米拉日巴》,就是西洛手把手辅导而成的。后来画少先队题材的《队日》,也是西洛指导完成的。当时《西藏日报》开始发表我的美术作品了。1965年,我还创建了西藏第一个画廊。共办了三期,每期展出12幅作品,用连环画方式展示翻身农奴的新气象。单位用铁皮、木框就建成了“社会主义教育画廊”,在八角街上引起万人围观,造成了交通堵塞,后来只好停办。

  守护雪域艺术

  记:据说后来你画了很多电影海报?

  叶:我17岁那阵的确画了很多电影海报,《英雄儿女》《霓虹灯下的哨兵》《刘三姐》……杨丽坤的画像一挂出来就被人偷了。我还监管办理结婚证,觉得这个东西好,就偷偷为自己办了一个。办来干什么都不知道。后来被领导发现,遭了处分……对男女一道,那时我屁都不懂啊。我画石膏像维纳斯,扔在厕所里也被人发现,捞起来,说我思想有问题,画的是某个女干部的裸体……我为此遭受了一场磨难。

  记:1966年你因此而遭到下派?

  叶:对头!目睹普通藏民的生活,我才能意识到雪域艺术深入骨髓的伟大。我见到很多唐卡。唐卡很适合西藏传统的游牧生活习俗,可随着帐篷的搬迁而随身携带。唐卡从内容到形式在全世界绝无仅有,也是我国除国画、油画外的另一种特殊画种,具有很高的文化价值。为此拉开了我收藏、保护、研究唐卡和经版的序幕。

  一次我发现一块清代的经版,极好的图案,一流好的雕工。我把背面刷上红油漆,写上“革命无罪、造反有理”,挂在城关区的会议室门口。领导表扬我觉悟高。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我就把它取回家,这是一个保护方法。我还发现很多要烧毁的唐卡,我用反面示人,说用来画设计稿,堂而皇之扛回家。很多唐卡就是这样保存下来的。第三个方法是,在佛像的佛冠上打个洞做成台灯,人家看到,这好像是破“四旧”的一种方式。这些东西,加上我后来倾家荡产买回来的古董,有几千件,全部捐给了国家。阿沛·阿旺晋美为我题词:“抢救民间艺术,弘扬藏族文化,祝叶星生研究西藏艺术取得更大的成就。”捐赠之后,我又将政府奖励的130多万元奖金和价值48万元的汽车,以及姐姐从香港寄来的10万美元全部投入到新的收藏当中。

  “三栖”艺术人生

  记:你如何看待自己集绘画、收藏、研究的艺术之路?

  叶:以画家的眼光从事收藏;以收藏反哺研究;以研究提升美术境界,这就是我的“三栖”艺术人生。近年我完成了《西藏概况》《西藏面具艺术》《西藏民间艺术收藏》等著作的编撰。我创作人民大会堂西藏厅的壁画,灵感就来自藏品。其实几十年来我一直在绘画,但人们往往只知道我是收藏大家。

  记:你不拘画种和形式,似乎也没有固定的美术风格。

  叶:我学过东西方的多种美术技法,再加上数十年的雪域美学熏陶,可以说涌动在心中的美术意象,伸手即来。我的创作涉及国画、壁画、布画、插图、封面设计等多画种;在艺术手法上既有传统的,也有现代的,既有写实的,也有变形的,既有拙厚的,也有清丽的,既用水墨宣纸,也用丙烯。我不追求风格,我不为风格而画画,不为风格而奋斗。这方面,毕加索就是楷模,朱屺瞻大师“衰年变法”更是令人敬仰。那种不分时间、环境的美术创作,其实是一种不诚实的劳动。

  我追求的“真实”,就是“不同的环境唤起不同的感情,而不同的感情必须拥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人民大会堂西藏厅的主体丙烯壁画《扎西德勒图》,作品从设计到完成共用了5年的时间,反复19稿,采用了多种技法。其实在我的美术经历中均可以找到它们的出处。《扎西德勒图》完成后,恩师李苦禅给我写下了“布宫彩笔、藏派丹青”的题词,不仅是对作品的评价,也给我厘定了方向。

  记:沉浸于雪域文化深层,脚踏雪域的脉矿,用激情点燃雪域的风土人情,让吼叫在牦牛骨头里的血奔腾在笔下,你朝向自由和敞亮。那是一种灵魂的书写。

  叶:谢谢你的好评。我要画出自己与雪域的爱恋生死。我想,这不是一些来西藏采风的画家那种旁观者的眼光,这些油画家并没有拿出多少一流作品来。“藏派丹青”所渗透的伦理和主题,来自藏传佛教和藏文化的内核:悲悯、智慧以及灵魂的涤荡,宛如升跃山巅的旗云,指向彼岸。

  记:你回到成都有什么打算?

  叶:我有一个比喻:我的藏品是藏人的儿子,绘画才是我的儿子,我要让自己的儿子为我增光。我以“星生”而自勉。有此想法我才回到成都,落叶归根似乎是一种难以割舍的规律啊。目前成都准备筹建一个博物馆部落,首批有两座,张大千艺术馆和叶星生艺术馆,已经得到相关部门立项批准。我竭尽全力,使其成为保护雪域文化最大的民间博物馆,并形成一个产业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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